怀念奶奶

—— 靑岳

栏目:现代诗歌发表日期:2026-03-19浏览量:19

怀念奶奶

文/靑岳

窗外那棵白杨,枝头已泛起青意,鼓着绒绒的苞,正攒着劲儿,等着吐露新芽。天是朗润的,风是轻软的,春的消息,已隐隐地递过来了。


屋子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奶奶静静地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被面上,绣着的牡丹开得正艳,暖暖的,亮亮的,像往常无数个午后一样。可她的手,却凉了。刚刚,她与我们做了最后的告别,那口气,轻轻地,像是终于放下了千斤的重担,悠悠地去了。去了另一个世界。我没有哭,只是愣愣地看着她,觉得她不过是睡着了,睡得很沉,很香。仿佛待会儿,她还会醒转来,问我饿了没有,要不要下一碗面吃。


说到面,我的舌尖便立刻漫开一股熟悉的、温热的香气来。奶奶做的手擀汤面,是顶好的。她总爱在傍晚时分,系上那块花布围裙,在灶间里忙碌。面和得硬硬的,揉得光光的,然后用那根枣木擀面杖,一下一下,将那团面擀成一张薄薄的大圆饼,再折叠起来,刀起刀落,切出的面条又细又长,齐齐整整地码在案板上,像一束束雪白的丝线。灶上另一口锅里,油已经热了,切几根肉丝,扔一把葱花姜末进去,“刺啦”一声,那股子清香便猛地窜出来,霸道地钻到人的心里去。面条煮好,捞进碗里,浇上那肉丝卤子,滑溜溜的,吸一口,满嘴都是麦香和肉的鲜。我那时还小,每次吃完,总要把那粗瓷小碗举起来,用舌头舔上好几遍,舔得碗底能照见人影,才肯恋恋不舍地放下。奶奶就坐在一旁,笑眯眯地看着我,嘴里念叨着:“慢些,慢些,锅里还有呢。”


后来,我长大了,要去参军。离家那天,是个大雪天。奶奶非要送我到村口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拄着拐杖,顶着呼呼的北风,花白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,雪花落在她的肩上、眉上,她也顾不得拂去。她拉着我的手,那手,满是皱纹,却握得那样紧,那样有力。她一遍遍地叮嘱我——在部队要好好干,多听领导的话,别惦记家。我点着头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说不出话来。车子开动了,我趴在车窗上往后看,漫天的风雪里,村口那个小小的、佝偻的身影,还一动不动地立着。车子开出很远,很远,我回头,还能看见那个黑点,固执地,站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。


一晃,奶奶离开已经四年了。


偶尔回老家,我总要推开她住过的那间屋子。屋子还是老样子,阳光还是那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那些熟悉的衣柜、桌椅、还有那张空着的床上。一切都和她走的那天一样。我站在那里,恍恍惚惚的,总觉得她还在。那椅子上,仿佛还搭着她那件蓝布外套;那桌上,仿佛还摆着她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。眼前,便又浮现出她那慈祥的面容,笑着,看着我,好像要说什么。


奶奶,您在那边,还好吗?


我想,那边一定没有病痛,也没有离别。您一定又能吃些好的东西,走得稳稳当当的了。愿您在那里,每一天都过得开心,就像老家春天里,那棵开满花的杏树,热热闹闹的,亮亮堂堂的。


窗外,那棵白杨树的芽,终究是要发的。春天,也终究是要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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